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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端上的葛仙山
发布时间:2017-08-07 16:49:17来源:江西水文化杂志编辑部作者:王俊

月儿已经下去了。
    一切景象是显性的。车灯亮起时,山峦、树影镀上了有层次的墨色。浅墨,墨黑,由浅及深朝远方洇,一点点地铺展陈开。一切又是隐性的。这些墨色像是从黑暗的甬道流泻而出,全部被暗拖住,从我们的车窗飞速地后退,消失。耳畔,风声隐隐,间或传来鹧鸪的叫声。风里有青草的气息,还有野花的香气。内心除却虔诚和敬畏之意,竟是有回归自然的喜悦。
    这是我第二次朝拜中华灵宝第一山——葛仙山。
    葛仙山,位于江西省上饶市铅山县中部,属于武夷山的支脉,堪称中国道教灵宝派的发祥地。
    山不在高,有仙则名。中国的名山大川素为神栖之地,葛仙山亦不例外。古时的神仙方士讲究修心养气、炼气,他们崇尚自然,遵从心灵的呼唤,故而选择活动的场所,往往离不开风景怡人之处。葛仙山起于地,摩于天,吸纳天地灵气,草叶郁茂,山峦参支。山顶常年雾气袅绕,水气泱泱,最适合养气、炼气。但凡气足了,方可修炼内心的平和。据当地的的县志记载:“(县治)南七十里,日葛仙山,其高三十有六,二十里,汉仙人葛玄之所筑也。爰有仙坛、香炉、水碙,皆铁冶。有仙井蔫,有龙池蔫,有上马石,下马石,息心石;有试剑石,字书精妙;有飞升台,玄峰凌虚;有鹤迹鹿蹄。”千年前,山吸引了葛玄前来炼丹修道,慷慨地赐予他修炼之地;千年后,山又因葛玄名传天下,把中国的道教文化推向了辉煌。
   车子俨然一条喘息未定的鱼,游弋在大地皱褶间。黑暗,悄悄地隐退了。天地趋于清明,眼前的事物逐渐明朗。葛仙山,毫无悬念地呈现于我们面前。初夏的晨光以优美的圆弧笼罩住了葛仙山,从树梢处升起了薄薄的一层雾气,融入山峦的幽静。葛仙山在雾霭的掩映下,静坐云端,不言不语。山中古木苍苍,野生的羊齿植物和蕨类植物相互缠绕,一些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地闪烁着,它们安静地相处一个空间,互为背景,又同为主角,它们隔得如此的近,彼此间能聆听各自拔节长高的声音。不同颜色的绿,一层层,不引人注目地流向山峦,它们演变成南方特有的绿色气流,延续着生长或是衰亡的规律。放眼望去,所有的生物都在自然地生长,欲与天公试比高。偶尔鸟儿扇动翅膀掠过,仿佛这一切都是生命的源头。透过万物之象,我们的身心无限的放大,视觉、听觉、嗅觉、味觉,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张。阳光停驻山谷,山谷如某个时空的金色湖泊,有着分娩后的安详与宁静,静候着每一个怜惜时光和爱的朝山进香者。一股清泉至山谷的深处顺势而下,在谷底开辟出一泓清澈见底的水池。水池周围,孕育着一大片茂盛植物。传说葛仙翁每次上山下山,都逗留此地洗濯。水,滋养天地万物,亦能洗净万物的尘埃。水池边,有人将水沉入体内,有人舀水清洗仆仆的风尘。而水擦亮了泥土中的小石子,青色的石子泛着天上的云纹。
    我们拾阶而上。登至半山腰,几间木屋依傍山坡而建。我们停下脚步,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走上前探问我们要不要喝碗粥,补充体力再上山。为了兜售生意,妇人将案板上的食材亮给我们看,说,笋是山上野生的,萝卜是山脚下自家地里种出来的,都是纯天然的,无公害。我们依言坐下,看妇人有条不紊地盛粥,装菜。我们品尝菜肴,其味果然比市场上销售的要鲜美。我们一边喝着碗里的粥,一边与妇人闲聊,询问生意如何。妇人道,旺季的时候钱挣得比较多。但这种日子比较少。我们复问,颇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。既然挣钱不多,为何不下山去沿海地区打工。妇人淡然一笑答道,儿子媳妇在山脚下做蜡烛,一家人能相守,何必东奔西走的,又不是日子过不下去。我们循着她的手指,依稀望见山脚下的店铺。我的脑海闪过一幅画面:妇人的儿子媳妇,清闲的时候仰头看半山腰的父亲母亲;父亲母亲牵挂儿子媳妇,登高俯视。他们的目光若是交集,定是人世间最温暖的光。在我们聊天的时候,妇人的丈夫一直坐在木凳上,埋头摆放香纸、蜡烛。他的脚下,静卧着一只猫。猫紧闭双目,满足地发出微微的鼾声,一副出世的超脱,像是完全消除了所有的念头。阳光从木屋的缝隙间照射在猫身上,猫宛如神灵。同行的一个朋友笑着说,葛仙山真是神奇,猫也懂得养神。我心下一动,一只猫养活路人的眼睛,葛仙山静养了我们浮躁的心灵。

我们来到葛仙祠。葛仙祠又名玉虚观,是为了祭祀葛玄而建。高耸的葛仙祠建立在葛仙山的主峰,把自己变成了山峰的尖顶,整个建筑在千万道阳光中,像是振翅欲飞的雄鹰。一片片云絮听从风的指令,簇拥在葛仙祠的四周,顿时给葛仙祠沾染上几许仙气与神秘感。葛仙祠建于北宋,殿内有坛,坛上有葛仙翁雕像。殿门外右侧有三官殿、灵官殿,再下百步台阶是玉皇殿、地母楼、慈济寺等。葛仙祠殿内烟火袅袅,红红的烛火飘忽着漶漫的光亮。人处在诸神的凝视下,心胸随之被切割成一片宁静;而我们的人性被放大到极为完整的状态,内心的黑暗由神注入光芒,通透地亮着。

东晋初,道士葛玄从江苏来到鹅湖山,炼丹传教。一日,葛玄站在鹅湖山上,见西面的云冈山揽四方山峦,云朵缠绕,一如仙翁的衣袂,飘飘欲飞。葛玄立即前往云冈山,将道观建立于此。后来,人们为了纪念葛玄,遂把云冈山称为葛仙山。自此葛仙山声名远扬,成为闽、浙、赣等地的道教圣地。初唐四杰之一的王勃,登葛仙山,著有《山中》诗:“长江悲已滞,万里念将归,况属高风晚,山山黄叶飞。”至今,后人都能从《天彭游记》中的“泉名富贵,韦节度之故步犹留;峰矗莲花,王子安之佳篇可读”联语寻得当年的佳话。

我们信步到葛仙祠后面的松树林。山中的松树错落有致地矗立在天地之间,一丛丛的叶片如新拭,鸟儿欢快地从一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。人走近了,它们也不过是停止鸣叫,埋首梳理羽毛而已。站在葛仙山的顶峰,一览众山小。想起葛玄云游大江南北,传道授医治病济世,以仁爱之心待人。之后,他选择了与云相接相扣的葛仙山修炼,羽化成仙。葛玄从一个孤独的行者到一个众人仰视的坐者,这不仅仅是心灵的嬗变过程,也是一个精神境界的升华。行者,胸中沟壑尽去,还原本来;坐者,心空无一物,天人合一。葛仙山牗启人心走向的是一种比天更为广大的包容与博爱,在自然里安放人心,在宇宙中由人心走向本然。
    日落西山。我们在山下回望葛仙祠。这座赋予我们希望并照亮我们心灵之殿,高过了尘世,与天堂相接。而天堂,或许就在一念之间。
    葛仙山,固守属于自己的一份命运,让我们抵达了这世间不可企及的地方。